世界啓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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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臺呼嘯的風沒有停下,齊漱猶豫再三,直到觀南準備回去時,才又再開口。
“你……不能留在這裏嗎?”
他知道自己的話有多可笑,畢竟觀南的家人都在其他的地方,而齊漱卻要求她就在這裏,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可觀南是他唯一的朋友了。
邁出的步子停下,觀南盯着他看了好久,才微微一笑,“有機會的話,我會留下的。”
因為這件事并不是她能夠決定的。
她留下這句話後,就走下天臺,停在原地的齊漱還穿着單薄的衣服,可他像是沒有知覺一樣,站在冷風中望向那道背影。
冷漠的眼睛露出一絲破綻。
但觀南一切都沒有看到,她神色自然地走回教室,在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中,坐回位置上,安靜地寫題。
只是她抓筆的手微微顫抖,似乎是因為凍紅的手指太冷了,幾乎讓她抓不住筆。
晚上自習結束後,觀南看了看身旁空蕩的座位,這才站起來走出教室。
路過那道十字路口,那道熟悉的橘黃色燈光并沒有亮起,沈杳之的店依然是一片黑,沒有要開的跡象,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,才終于路過,回到自己的出租房內。
沒什麽力氣的觀南躺在床上,拿起手機給房東發了這個月的房租,并終于提出即将搬出的事情。
房東詫異于她沒有續租,以為這個孤身一人的女孩是遇到什麽事,還友好地說出可以減免一部分費用,畢竟觀南即将就要高考了。
人們總是會對學生有更多的寬容,尤其是處在人生最重要時刻。
面對這樣的善意,觀南不自覺地勾起唇角,可笑着笑着,眼淚又忽然從眼角流出。
她一點都不想這樣脆弱的,這樣傷感的,可是觀南忍不住。
總覺得,這個世界這樣美好,她也好不容易要成為自己期待的,拯救他人的人,然後再毫無顧忌地與自己的親人團聚。
為什麽在這麽美好的時候,未來忽然要宣判她死去。
觀南邊擦去淚水,邊回絕了房東的建議,并還是把原價房租轉過去後,兩人的對話才作罷。
今晚,她沒有再去提瓦特找誰,而是沉默地躺在床上,像是依戀這個她停留了很久的房子,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裏。
此時的提瓦特。
熒坐在明亮的星空下,派蒙早已在房間裏呼呼大睡,而她卻怎麽都睡不着,這才決定出來透氣。
發現她以後,空也走了出來,“在想什麽?”
熒回過頭來,撐起一個略顯憂慮的笑容。
“你是在擔心帕諾眠嗎?”他坐下來,單手撐在豎起的膝蓋上,輕聲詢問。
被戳穿了想法,熒也不意外,垂下頭來嗯了一聲。
“總覺得,帕諾眠似乎在隐瞞什麽。”
起初,在她們所有人能夠與觀南進行交流的時候,觀南總是會将許多心裏話,不知不覺地傳到提瓦特大家的腦袋中,那時觀南似乎與她們是完全敞開的交流。
可漸漸的,她發現該如何控制自己的內心狀态,能夠精準地只與一人對話,不再暴露自己無意識的想法。
這個時候,熒還是沒覺得她在隐瞞什麽,直到現在。
她看着面前的天空上,投射出觀南熟睡的側臉,微微皺眉。
很明顯,最近的觀南看起來就是不太對勁。
“是預言有什麽問題嗎?”空思來想去,覺得最近的事情裏,足夠影響觀南的事情就只有這一件了。
熒搖搖頭,她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。
“芭比洛斯應該不會與我們說。”她有些無奈,“畢竟預言是事關本人的,而且絕對會發生,告訴我們也改變不了。”
空當然也知道,他沉默下來,許久後才又開口:“還是說,是她朋友在意的事情,帕諾眠也很在意。”
兩人都很清楚,結束這次的封印,為此去到那顆星球的觀南就應該回到她本該生活的地方。
同樣,她也會因此面臨分離,與那顆星球上一切認識的人都可能不再相見。
“之前因為那位天道的存在,我們無法進入那裏。”
空在得知了天道以後,也才意識到是因為什麽原因才讓他們無法進入那裏。
“這次,我們的任務是恢複它的正常運轉,”他側過頭來,眼裏閃過一絲不忍,“如果那個時候,它仍然不會允許外來人進入,帕諾眠就要徹底割斷那裏……”
而且,也可能是割斷與提瓦特的聯系。
無論是哪個結果,熒都不想看到,她知道要與他人分別的感覺,無論是親人或是朋友,帕諾眠一定都不會好受的。
“但現在最重要的,還是恢複那個世界正常運轉。”
空沒有繼續順着說,轉過頭去,淡金的瞳孔看向不遠處正緩緩升起的太陽,透出堅定。
與太陽一同升起的,還有觀南的胳膊。
她伸了個懶腰,在床上躺着發呆了一會兒,才悠悠坐起,揉了揉有些腫脹的雙眼。
天邊還是暗得很,有一絲微弱的光緩緩露出,打碎了冬季的黑暗,觀南看不清房間內,摸索地找到手機準備打開手電筒。
可點開屏幕,看到的卻是何惘發來的一長串消息,簡直快占滿了整個屏幕。
[師兄:聽說你們又遇到魔物了,沒有受傷吧?]
[師兄:我和師父正在隔壁市處理突然出現的魔物,馬上回去。]
[師兄:這些魔物,與師妹你要做的事情有關嗎?]
觀南用指甲輕輕劃過屏幕的裂縫,盯着何惘發來的消息,眼底露出些許的憂慮。
地下的縫隙早已解決,可與深淵同宗的魔物還是出現在這個世界上,只能是因為天上那道縫隙了。
但以她一人的力量,又不可能立刻找到位置。
只是,不知道明炤那裏如何了……
在這種擔心中,走在上學路上的觀南不知不覺地就停在沈杳之的店面門口。
她站在那片玻璃門之外,盯着裏面空無一物的房子止不住發呆,想起曾經每一次來到這裏時,沈杳之對她溫柔的笑容,明炤總是會不耐煩的表情。
可現在這裏只有一片黑暗。
時間不早了,再不走的話就會遲到了,觀南終于轉過頭去,準備繼續向前走。
兜裏的手機卻突然急切震動起來。
她邊走邊掏出來,習以為常地接起來。
“喂……”
“快來操場!”話音未落,電話那頭就炸開一陣粗重的喘氣聲,齊漱的聲音斷斷續續,夾雜着呼嘯的風聲,“這裏……這裏的魔物氣息好濃重!!”
觀南愣了愣,再然後,她毫不猶豫地向學校跑去。
十幾分鐘的路程被她壓縮成幾分鐘,觀南一路抄近道,終于喘着氣到達了學校。
此刻的天色只比剛才亮了一絲,仍舊是那種将亮未亮的灰藍。整座學校空蕩蕩的,沒有半個人影,可每一間教室裏的燈管都在瘋狂閃爍,白光忽明忽滅,一明一滅間映在她臉上,照得她的瞳孔裏全是一片慘白。
觀南胸口急促起伏着,掃了一眼那些晃動的窗戶,沒有多停留一息,轉頭便向着操場的方向疾奔過去。
就在她跑過教學樓拐角的一瞬,她下意識擡頭望了一眼天際。
方才還是清澈的深藍色高空,此刻竟然烏雲翻湧,濃稠的雲層沉沉壓下來,陰沉得像是要落下雪來。雲層之間,數道電光一閃而過,扭曲蜿蜒一瞬,又立刻消失不見。
觀南終于踏上了操場邊緣的草地。
大風迎面劈來,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掀翻。她不得不彎下腰,用手臂死死擋住臉,馬尾狂亂地抽打着她的額頭和眼角。她半眯着眼睛,費力地透過指縫望出去。
齊漱就站在草地中央,面前的卦盤卻飛速旋轉着,他手夾符紙,紙面幾乎要被拉扯成碎末,可他整個人紋絲不動,咬着牙立在原地,臉繃得又緊又白。
更遠處,是抱着明炤的沈杳之。
觀南張了張嘴,想喊一聲沈杳之的名字,但風太大了,聲音剛從喉嚨裏出來就被扯散了,碎成幾個不成調的音節飄走。
她放棄了站在這裏喊,用力跑到了離齊漱幾步遠的地方,風在這裏變得更大,把她吹得必須弓着腰才能穩住重心。
然後,她扯着嗓子喊了一聲:“齊漱!”
“終于來了!!”他大聲回應,看向明炤的方向,語氣裏滿是疑惑,“她們來這裏乾嘛?!”
而且,這個架勢來看,不正是要重複上一次的事情嗎?
觀南不說話了,她拿出自己的劍,擋在身前,準備施展法術幫自己走進風很大的明炤身旁。
可她的腿還沒邁出去,明炤的聲音就清楚地傳進她的腦袋裏。
“不要過來了。”
觀南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擡起頭,隔着獵獵的風,看到遠處沈杳之懷中的白狐正微微側過頭來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這麽遠的距離,隔着呼嘯的風和灰暗的天光,依然準确地落在她臉上。
狐貍的尾巴在風裏晃了一下,像是在擺手。
“做你要做的事情吧。”
觀南拿起的劍緩緩放下了。
一旁的齊漱還在疑惑她怎麽不說話,轉頭看去,卻發現她一臉忍耐什麽的表情。
但觀南的視線還落在明炤身上。
九條尾巴在風中緩緩展開,紅色的紋路沿着尾尖一路亮上去,像一盞一盞被點燃的燈。
雷聲從遠處傳來,像是天空在胸腔裏震動。雲層開始翻湧,灰白色的天幕上漸漸浮現出幾道淺淺的裂紋。
漸漸的,明炤的尾巴在這一瞬間亮到了極致,仙人才擁有的紅紋如同灼燒的炭火,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刺目。那一團雪白的身影在沈杳之懷中微微弓起,随即一道灼熱的光柱從她體內沖天而起,直貫雲霄。
風更大了,大到觀南幾乎站不穩。她的頭發被吹得向後飛揚,碎發掃過眼角,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。可她依然睜着眼,看着那道紅光撞上天空,在雲層中炸開一圈漣漪。
“明炤……”
在這大風中,眼淚都無法流下,觀南閉上了眼睛。
遠處的雷聲漸漸變大。
在沉默幾秒後,她終于睜開眼睛,身後恍然出現幾人,像是守護神一般圍在她身旁,觀南像是知道一般,沒有回過頭,而是抓緊手中的劍,劍尖直指天空。
天邊,第一道雷光終于落了下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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